楼上搬来一位女租客,之后经常在下班的路上看到她牵着宠物狗散步,也总会在电梯里碰到。她瘦瘦的,有着长度恰到好处的直发,柔韧有光泽。她总是戴着耳机,衣服永远都是浅色的,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,电梯里时常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。
宠物是一只萨摩耶,有女孩膝盖那么高,毛茸茸的像刚采摘的棉花,没有一丁点污渍,摸起来舒服又蓬松,想必女孩很爱惜它。狗子一进电梯,空间似乎一下子少了不少,但是它很乖,很安静,有时候会一直盯着电梯上的显示屏,似乎能看懂一样。时间久了,见到我它还会摇尾巴,我也像见到熟人一样点点头回应。它进电梯时,毛茸茸的身体总会蹭到我的腿,那一刻,一整天工作的疲劳似乎也被这柔软蹭掉了一大半。在电梯里,女孩和萨摩耶在那一侧,我在这一侧。我从未跟她说过话,即使碰见的次数多了,也只是注视着,微笑着打个无言的招呼。
女孩遛狗是不分假期的,有时在路上看到,有时从房间的窗户看到。这只狗的出现让我的日常多了几分趣味。有时是爪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传下来,可能是主人在陪它玩游戏,也可能是它自己叼着玩具跑来跑去。声音不大,恰好可以听见,时间久了我也从未觉得被打扰。
又是一年年底。小包回家,跟久未见面的家人们吃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,然后又提着大包回到很远的另一座城市。旁晚的窗户看出去,路上的车不多,行人也没几个,四周很安静,好像做了一场持续了几天的梦,梦结束了,但我还没有醒来。
虽是年后第一天上班,但跟往常没什么两样。同事间简单打过招呼,就又埋头到各自的工作中。感觉所有人都在做相同的事情:在每年特殊的时间点,打开一个被锁住的、落满灰尘的盒子,拿出里面的东西;等过了一段时间,又非常统一地把拿出来的东西重新放回去,锁好。
很快,一切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,又是一次次相同的下班回家。这样大概过了两三天,我注意到附近多了一只流浪狗,总在垃圾桶翻找吃的,且只在这附近游荡。跟其他流浪狗不同,这只体型很大,我仔细打量了一下,它全身深灰,耳朵里塞满了灰尘与异物;很久没清理过的眼角看着有些触目惊心,鼻子因为感染出现蜕皮,泛着惨白,还伴有出血。它身上结着许多纠缠着泥土的毛块,腿部越往下泥巴越厚,尾巴严重掉毛,散发着跟垃圾桶差不多的味道。整个身体呈现深灰色,或许只是因为太久没有洗澡的缘故。
它也注意到了我。它一边看着我,一边轻轻地呜咽,眼睛里早没了以前的那种温顺。尾巴低垂着夹在两腿之间,对我保持着一丝警惕,似乎又带点讨好。我想起它来了,也突然意识到,今年从未遇到过之前的那位女孩。
回到家,我下意识地往楼上看,这才明白今年为何比去年要安静许多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那只萨摩耶也不见了。
后来,傍晚下班回家的电梯里,几乎只有我一个人,还有角落里掉落的一根白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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